【攝影觀點】冷靜系攝影師 | 婚禮攝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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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sa小姐寫了篇分享文—《用照片說故事的人》,提到了「冷靜系攝影師」,頭一回聽到這名字,覺得很驚訝也很有趣。驚訝是在於,從拍攝的朋友們口裡知道了原來在他們眼裡我是這樣子的啊?有趣是因為,好像真的是這樣耶…於是從經常聽到的「隱身的攝影師」,又再多了個「冷靜系攝影師」的封號。

於是就想聊聊關於冷靜系攝影師這件事吧。每位攝影師都有著不同風格,風格取決於他自身的個性,並且延伸而來的價值觀與世界觀(看待這世界的角度)。而我呢,說是冷靜,或者冷眼旁觀更貼切吧?有時候,連看待自己都像看著別人那般,有如觀眾那樣看著一部精彩好戲,並且,極欲從中領略些從未知道過的什麼。每個人的生長環境與生命經歷都不同,於是看著別人的故事,總能看到從未體驗過的感受。

我想,他們所說的冷靜,是分成了兩個部份,一個是拍攝時的,另一個則是討論著他們的問題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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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於拍攝,因為想擷取的是那過程裡頭流動與變化著的每一絲情緒,而不只是過程或目的本身,而為了不打擾,我必須得隱身。隱身是因為獨立於他們之外,不論他們發生了什麼,攝影師的角色是紀錄,而非參與其中,尤其是過份引導而不自覺的打擾。

有時,不只鏡頭得離開,甚至連攝影師這個人都得走開,那原本該有的情緒才可能再繼續。當情緒出現了,再以各種適合的速度靠近。於是這一整天的婚禮裡,不斷的在這場人生戲裡進進出出。於是人們說:「一整天都看不到英奇耶…但是重要畫面時他都在。」看不到是因為,我得讓他們看不到,那該有的畫面才會發生。而當畫面出現了,當然就得再進來了。

這也是為什麼後來不再帶助手或副攝同行的原因了,因為我可以教他們何時該出現,卻很難教會他們何時不該出現。甚至目前又更進一步的嘗試拍攝婚紗時,連造型師也不要出現。因為想把任何會干擾情緒正常流動的因素去除,那些原本會有(沒有在拍攝時)的畫面才會出現。

她所形容的冷靜,其中之一或許是這個吧?不因混亂或任何情緒的波動而受影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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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個部份的冷靜,則是與他們的相處,婚禮裡頭每個人都會面臨各自不同的問題,於是焦慮成了所有新娘的共同特質。或許拍攝了十多年、數百場婚禮,各種會有的問題大概都見過了,於是明白有些問題並不見得能夠解決,也有些問題不用去解決,它自然就會消失了。

這個時候攝影師不再是攝影師了,而是一位能夠聽她訴說的朋友。這個朋友不一定要幫她解決問題,或給予任何建議,只是和她站在同一個角度同理。知道他們的問題並無法解決,即使她努力的想要解決;只是平靜的和他們說著一些曾看過的故事,同樣在婚禮裡頭的,以及那當中的種種情緒感受。她自己換了個角度看待了這個問題,於是,任何事也沒有改變,但問題自己解決了。

在新娘休息室裡吃著便當,造型師敏敏突然問說:「英奇,你和新娘說了什麼啊?她說本來很焦慮,和你聊過後心就安定了,決定專心做一個開心的新娘。」

說了什麼我也忘了,只是和他們分享曾在婚禮頭看到的一些故事,以及種種感受。婚禮,從來都不只是我們表面上看到的那些而已,裡頭隱藏了好多好多…尤其是家人的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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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多年前的另一場婚禮,記得那天我才剛到宴客飯店,新娘一見到我就大聲說著:「英奇…你終於來了!」本想說我都提早到了半小時了,是怎麼了?陪她走去採排的路上,她才焦慮的說著:「剛剛都沒有人知道該做什麼,看到你到了就感覺安心了。」

其實,即使我在,我也不會幫她做任何事、處理任何問題,甚至會任由那些問題繼續,因為覺得婚禮裡的混亂,也是屬於他們婚禮的一部份,也是極重要的回憶之一;其實她也知道,我和她說過。她說的「安心」,或許只是因為我的存在,能夠提醒她以攝影的角度(不同的角度)看待這些正發生著的問題,於是心安定了,不再焦慮。

她收到了照片後,也和我分享了一些故事,和流程無關,和原本的焦慮也沒有任何關聯,她也忘了這些事了。和我聊著的,全都是家人,她從照片裡看到的情感連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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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候她形容我的「冷靜」,或許是因攝影的視角而給予的安定吧?沒有任何一場婚禮是十全十美的,包括妳的也是,最重要的是,專心做一個美麗且開心的新娘。並且,現在認為的不完美,在多年後卻會成為最美好的回憶。

例如上頭這張照片,她說,喜歡黑白照片,但擔心媽媽沒法接受,於是我保留了彩色讓她另外給媽媽。結果她不小心把黑白照片給了媽媽看,很意外的,媽媽竟然說很喜歡。媽媽喜歡當然不是因為黑白照片,而是因為她也看到了那天裡自己的感動與期許,想到了自己的女兒。是因為自己的女兒,所以喜歡這張照片。

那天很多的察覺到媽媽心情的變化,雖然起伏並不大,但,或許是緊張,或這本就是他們家人間的相處方式。如同以往的,以不打擾的姿態靜靜從旁捕捉著。不知道為什麼,媽媽還沒看到照片之前,我知道她會喜歡的。

很多婚禮裡頭的擔憂與想像,其實都和實際上會發生的不一樣,但除了經歷過了,沒有人會知道將發生什麼,或那時將有著什麼樣的心情,我們也不需要有太多預設。攝影師能夠給予的,除了照片以外,大概就是安心,給予一份安定的力量吧…

「冷靜系攝影師」,這名字挺動漫的,不過很開心她給予的這樣的形容。原來,不只是攝影師在拍攝時觀察著每一個人,其實他們也在觀察著攝影師這個人。從他們口裡得知,原來我是這樣子的啊?滿有意思的…

後來,是否拍到了什麼好作品?已經是其次的事了。真正感到喜悅與滿足的,是在許多人生命裡最重要的這天,我成了他們重要的朋友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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